无奈之下，贾张氏只能在院子里想办法。
她先去找了二大妈，想借两斤棒子面。二大妈连门都没让她进，只说家里的粮食归刘海中管，自己做不了主。
贾张氏又去了前院，想找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住户借点粮票。
别人一听是她，回答都差不多。
“家里也紧。”
“这个月的粮食已经算好了，匀不出来。”
“你还是找街道问问吧。”
话说得还算客气，可谁也没有往外拿东西。
上次借粮，大家还担心贾东旭真饿出事。后来厂里给了钱票，贾家却买肉、吃白面，几天就糟蹋得干干净净。
如今再喊没粮，谁还愿意帮？
更何况贾张氏刚从轧钢厂闹回来。今天借她一碗棒子面，明天她就可能堵在门口继续要，最后还要骂人给得少。
贾张氏在院里转了一圈，空着手回了家。
“一个个都没良心！”
她关上门就骂：“平时看热闹比谁都积极，真让他们拿点粮食，全装穷！”
贾东旭冷笑一声：“你前几天端着肉在院里显摆，现在还指望人家接济？”
“你少说风凉话！肉没进你的嘴？”
两人又吵了几句，最后都饿得没力气，只能各自闭嘴。
借不到粮，贾张氏只好翻家里的东西。
柜子被她从上到下搜了一遍，能换钱的衣服早没几件。她又翻出一口缺边的旧锅、一个坏了盖子的搪瓷缸，还有几件多年没穿的旧衣裳。
值钱的东西不多，她也顾不上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把这些东西捆在一起，送去了旧物收购点。人家挑挑拣拣，只肯收其中几样，给的钱少得可怜。
“这么大一堆，就值这点？”
“锅都坏了，衣裳也磨成这样。你要嫌少，可以拿回去。”
贾张氏舍不得拿走。
再少也是钱，总比空着肚子强。
她又回家翻出一只旧木箱和几样零碎东西，能卖的全卖了。换来的钱买不起肉，只能买些棒子面和最便宜的菜。
这回她没敢再碰白面。
棒子面煮成糊糊，一天两顿，每顿都算着下锅。即便如此，换回来的粮食也没撑几天。
家里本就没有多少老物件。能卖的卖完，剩下的不是床铺锅碗，就是根本没人肯收的破烂。
贾张氏盯着又空下来的粮袋，彻底没了主意。
贾东旭还在床上催：“今天吃什么？”
“吃什么？吃我行不行！”
“没粮你就去想办法，坐着粮食能自己进门？”
贾张氏憋着一肚子火，却找不到地方发。
厂里不能去，街坊不肯借，家里也没有东西可卖。秦淮茹每月的钱还没到日子，就算去敲门，也不可能提前要出来。
她饿了一上午，最后还是想到了阎家。
上回她替三大妈打扫屋子、洗衣裳，换到过一小袋棒子面。如今整个院里，也只有这条路还能试一试。
可想起自己前些天说过的话，她脸上又有些挂不住。
当时她刚拿到厂里的钱票，还当着三大妈的面炫耀，说自己不用给人扫地洗衣，也照样能吃肉。
现在肉早吃没了，她又得回来求三大妈。
贾张氏在前院转了半天，见三大妈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这才硬着头皮凑到门口。
“三大妈，忙着呢？”
三大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腔。
贾张氏干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不少。
“你家要是还有什么衣裳没洗，或者屋里需要打扫，我都能干。你看能不能给我换一点吃的？”
三大妈看着门口的贾张氏，半天没说话。
前几天贾张氏来阎家换粮，虽然手里没钱，嘴上却一点不软。她一边扫地，一边说厂里领导已经给了接济，以后再也不缺钱，哪还用得着给别人家干活。
尤其是离开阎家时，她还故意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说自己现在有厂里撑腰，再也不用看邻居脸色。
这才过去几天，贾张氏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不过上次是拿着粮食走，这次是低着头求活。
三大妈把手里的抹布放到盆里，神色有些不屑。
老阎早就说过，贾张氏这种人，手里只要有点钱，就不知道省着过。厂里给的十块钱和票证看着不少，照她吃肉、吃白面的法子，根本撑不了几天。
果然没过几天，她又找上门来了。
“怎么不说话？”贾张氏站在门边，脸上挤出一点笑，“你家要是有活，我都能干。扫地、洗衣、刷锅，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三大妈抬眼看她。
“前几天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用给别人家干活了吗？”
贾张氏脸皮抽了一下。
“那时候厂里刚给了钱，我哪知道这钱这么不经花。”
“钱不经花，活倒是想起来了。”
三大妈把盆端到院里，慢慢倒掉脏水。
“你想干活换粮，也不是不行。可咱们家粮食也紧，不可能像上回一样给你一大袋。”
贾张氏立刻问：“能给多少？”
“三碗杂合面。”
“才三碗？”
话刚出口，贾张氏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马上把声音压了下去。
三大妈看着她：“嫌少就算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贾张氏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挤出一句：“三碗就三碗，先把活说清楚。”
三大妈伸手指了指屋里。
“里屋外屋都要扫干净，地面拖一遍。厨房的瓷砖擦干净，灶台和锅盖也不能留油。换下来的衣裳搓洗出来，晾到院里。桌椅、门窗、碗筷，全都收拾一遍。”
贾张氏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是做一点家务，分明是把阎家里里外外都交给她收拾。
她刚才还以为三大妈最多让她洗几件衣服，没想到对方早就等着她上门，连活都已经想好了。
“这么多活，就三碗？”
“你也可以不干。”
三大妈转身往屋里走。
“院里没人逼你。你要是觉得不值，就回去想别的办法。”
贾张氏咬紧牙关，恨不得冲上去把三大妈骂一顿。
前些天自己在她面前说了那么多得意话，如今又回来求她。三大妈不但不念旧情，还趁着她饿肚子狠狠压价。
可她站在门口摸了摸空荡荡的钱兜，想到家里连一把棒子面都没有，骂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