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很快，脸色白得吓人。刚才一阵争吵让他喘得更厉害，嘴唇发干，连睁眼都费劲，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病人已经呼吸困难了，你们还在旁边吵什么？”大夫瞪了贾张氏一眼，“再这么折腾，送到医院也未必来得及。”
贾张氏马上闭了嘴，刚才的骂声全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贾东旭，声音发颤：“大夫，那现在怎么办？”
“送医院。马上送。”
大夫重新给贾东旭听了听胸口，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高烧、咯血、呼吸急促，身体消耗得太厉害，家里这点条件根本撑不住。街道赶紧想办法找担架，不能再拖。”
街道工作人员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联系。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工会干事。
“医院的钱呢？你们厂里总不能只让人去医院，连钱都不管吧？”
工会干事皱着眉，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厂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治病事项可以按规定核实，现金不会再发。你现在先配合把人送医院，别再纠缠钱的事。”
“没有钱，医院能让我们住进去？”
“医院怎么安排，由街道和医院按手续办理。厂里能配合的，会按规定配合。”
“那要是医院不收呢？”
“先送过去再说。”
工会干事不愿意再和她争辩。
贾张氏还想继续问，床上的贾东旭忽然睁开眼，费力地说了一句：“妈......别吵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贾张氏一下转过身，扑到床边。
“东旭，妈不吵，妈这就送你去医院。你再忍一会儿，大夫马上就来。”
贾东旭没有力气回应，只喘着气看她。
秦淮茹站在旁边，已经把街道交给她的材料重新整理好。
“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我都办好了。住院手续还要到医院再核对，工会的同志也会跟着去说明工伤处理情况。”
贾张氏听见这话，立刻扭头看她。
“你去医院，身上带钱没有？”
“我带的是手续，不是给你们拿钱的。”
“你是东旭的媳妇，难道要看着他没钱治病？”
秦淮茹没有动怒。
“我已经把该办的手续办了。厂里能按规定协助的，也会协助。至于额外的现金，厂里不会因为你在这里吵就拿出来。”
贾张氏咬了咬牙：“你就不能先垫一点？”
“我还要养小当和槐花。”
秦淮茹看了一眼床上的贾东旭。
“我每个月给你们的钱没有断过，今天也会跟着把住院手续办完。别的事情，等人到了医院再说。”
她没有再解释。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骂她，可大夫就在旁边，贾东旭的呼吸又越来越重，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
街道工作人员很快回来，说已经联系好了医院，也找到了担架。
几个人进屋，将贾东旭从床上慢慢挪下来。贾东旭身体沉重，稍微一动就咳嗽，贾张氏在旁边急得直喊：“轻一点，别碰着他！”
“大夫在看着，不用你指挥。”
工会干事回了一句。
贾张氏立刻闭嘴，只能跟在旁边盯着。
贾东旭被安置到担架上，身上盖着一条旧被子。那条被子又薄又硬，边角还露着棉花，根本挡不住秋天的冷气。
贾张氏看见这一幕，眼圈一下红了。
她平日里再怎么骂儿子，再怎么和贾东旭争吵，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看着他被抬出屋子。这个儿子是她一手养大的，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喝一碗糊糊都要喘半天，她心里到底还是害怕。
“大夫，你一定要救他。”
她跟着担架往门口走，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只要能救东旭，让我干什么都行。”
大夫没有回头，只叮嘱道：“到了医院先配合检查，别在旁边吵。病人现在最怕折腾。”
贾张氏连连点头。
秦淮茹拿着材料跟在后面，工会干事也一同出了门。院里的邻居听见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
有人看见贾东旭被抬出来，收起了脸上的看热闹神色。也有人低声议论，说这回是真病重了，厂里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还得看医院怎么处理。
贾张氏顾不上听这些。
她紧紧跟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襟，另一只手不停念叨着：“东旭，你可不能有事，妈还在呢......”
贾东旭闭着眼，呼吸声粗重，没再回答。
............................
担架送进医院，贾东旭很快被推进了处置室。
大夫解开他的衣服，先听了胸肺，又量体温、查脉搏。护士抽了血，紧接着安排拍片，前后折腾了近一个钟头。
贾东旭全程没什么反应。
除了被翻动身体时会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点血沫，其余时候都闭着眼。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又浅又乱。
秦淮茹站在门外，看着护士进进出出，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街道大夫上门不止一次，每次都说要送医院。贾东旭不肯，贾张氏也舍不得花钱，总觉得吃点止痛片，再弄些肉补一补，病就能扛过去。
如今拖到这个地步，谁也怪不了。
检查结果出来后，大夫把秦淮茹、贾张氏和轧钢厂工会干事叫到一旁。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肺部感染严重，原来的伤也一直没有恢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已经被拖垮了。”
大夫翻了翻手里的检查单，脸色发沉。
“他现在高烧不退，反复咯血，呼吸也有问题。即便住院用药，能不能缓过来，也得看他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贾张氏一听，立刻抓住大夫的袖子。
“大夫，你可得救我儿子！他是在轧钢厂受的伤，是工伤，厂里得管，药都用最好的，花多少钱让厂里出！”
工会干事在一旁听着，皱起了眉头。
“贾张氏，现在说的是治病。厂里能按规定核实的，一定会核实。该协助的，也不会推。可你不能张口闭口就让厂里直接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