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睡着以后，仍旧挨着秦淮茹放在床边的衣服。

槐花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妈，秦淮茹俯身拍了拍，等孩子安静下来，才重新坐直。

屋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秦淮茹望着门，没有立刻吹灯。

冉秋叶下午说的话，她一直记着。

去找陈宇凡。

这几个字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去做，就不是站在院里打个招呼那么容易了。

她得把贾铁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讲给陈宇凡听。还得承认，自己已经被这个人逼得没了办法。

秦淮茹最难受的，正是这一点。

她刚让院里人看见，自己能上班，能养孩子，能把贾张氏的胡闹挡在门外。

如今又要去敲陈家的门。

她不怕陈宇凡当面骂她，过去做错了事，被骂也是应该的。她怕的是自己这次求助，在别人眼里，又变成了过去的样子。

从前，她总有理由。

棒梗没吃的了，贾东旭要吃药了，婆婆又闹起来了。每次说起难处，她都觉得自己有苦衷，也就顺理成章地让别人替她承担。

可别人也有自己的日子。

何雨柱的钱不是凭空来的，陈家也没欠过贾家什么。

这些道理，她现在才算真正明白。

所以这段时间，她宁愿多干点活，多缝几件东西，也不愿意再轻易开口。

但这一次，忍着到底有什么用？

贾铁柱不会因为她不吵不闹就离开。他已经摸清了她下班的路，连小当什么时候放学都知道。

秦淮茹擦掉眼泪，想站起来倒杯水，门外忽然有了声音。

“秦嫂子。”

她的动作停住了。

声音很低，贴着门板传进来，离她比白天在胡同里还近。

秦淮茹没有回答，端水的搪瓷缸也放回了桌上。

“睡了没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把门开一下。”

是贾铁柱。

这个时候，院里大多数人已经回屋，连何家的厨房也早就没了动静。他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过来。

秦淮茹立即挪到床边，把槐花往里抱了抱，又把小当拢在自己身旁。

她不想让孩子醒，也不敢让门外的人知道自己还没睡。

贾铁柱没有敲得很响，只用手碰了碰木门。

“嫂子，我知道你没睡。白天说句话，你也不肯听，这会儿没人了，咱们好好聊聊。”

秦淮茹咬着嘴唇，盯着门闩。

门关着。

只要不开门，他暂时进不来。可这份安心实在太薄了，门外的人站着不走，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小当被她抱得醒了一下。

“妈......”

秦淮茹立刻把女儿搂紧，低声说：“睡吧，妈在。”

门外又响起贾铁柱的声音。

“我真没别的意思。你一个人守着这么个小屋，多冷清啊。我过来看看，还能害你不成？”

秦淮茹一句也没应。

这种话只要接了，他就能没完没了地说下去。她现在最怕的，不是跟他争几句，而是他借着争执闹出更大的动静。

两个孩子就在床上。

门外有一会儿没了声音，秦淮茹却不敢动。她不知道贾铁柱是在听，还是仍贴着门等她开口。

随后，他又自顾自地说了几句。

无非是她不识好意，亲戚之间没必要防成这样，等她想明白了，自然知道他的好。

最后，外面传来两声低笑。

贾铁柱离开了。

秦淮茹又坐了许久，直到听见贾家主屋的门响，才松开一直攥着的被角。

手心全是汗。

白天，她还能说对方只是堵路，说几句难听话。现在，这人已经夜里贴到了她的门外。

今天隔着门说话，明天呢？

如果她哪次上闩慢了，或者两个孩子听见有人喊嫂子，把门打开了，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