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西语也是。
我在哥伦比亚待过。」林恩。
这句话是谎话。
他没有在哥伦比亚待过。
他只去过墨西哥。
但他的发音模仿得足够好,好到莫雷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
「你来这里出差?」莫雷诺问。
「找活。」林恩用了莫雷诺自己对哥伦比亚人的那个词。
莫雷诺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怀疑的眯,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自己曾经用过的词从一个陌生人的嘴里出来时、既觉得有趣又觉得需要重新评估当前对话的权重的那种眯。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运动鞋的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被闷住了的、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
「什么样的活?」
「能挣钱的活。」林恩,「世界杯期间,这里的钱比平时好挣。
我听人,最近有人在做大的——不是赌球,不是走私手机,是更大的东西。
我过来看看有没有我的位置。」
莫雷诺把碾灭的烟头踢到墙根。
烟头滚了几圈,停在一丛从墙缝里长出来的干草旁边,和周围的碎石混在了一起。
「你听谁的?」
「一个在雷诺萨待过的人。」林恩。
这句话也是谎话。
莫雷诺没有话。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朝林恩走,是朝著巷子的深处走,走到那堵满是涂鸦的墙和垃圾箱之间一个更暗的角里,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路灯。
路灯的灯泡上积著一层灰和几只已经干了的飞虫尸体,光线被这些遮挡物过滤了一遍,照在他脸上的时候已经是一种更柔和、更斑驳的橙黄色。
「雷诺萨。
我去过。」莫雷诺,「那条河,我也游过。」
林恩的右手在裤兜里握著折叠刀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
「水很冷。」林恩。
莫雷诺转过头来看著他。
他们之间隔著不到五米的距离,在这条被橙光覆盖的、空无一人的、只有一只野猫在巷子另一头翻垃圾箱的巷子里。
那个眼神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在正常的对话中只是一次短暂的停顿,但在这条巷子里,在这两个互相都不认识但互相都知道对方不简单的男人之间,这三秒钟很漫长,长到林恩能听到自己手表机芯在手腕上走动的滴答声。
「今天我只是来喝酒的。」莫雷诺,转过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后和他的身体一起被巷子尽头的黑暗吞没了。
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吹过巷子里那些电线时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那只野猫翻倒了垃圾桶盖子的哐当声。
林恩在墙边站了三十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铁门,推开门,穿过窄走廊,穿过那扇通往储物室的门,回到酒吧里。
比赛已经结束十几分钟了。
伊朗球迷们已经走了,吧台那头只留下几只空啤酒杯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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