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楼梯走。
锁骨随著他走路肩的轻微摆动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疼痛,像有人用指尖跟随著某种节拍在断断续续地敲他。
迈尔斯跟上他,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凌晨时分的营地里,停车场铺著一层安静得几乎不真实的墨蓝色,只有远处C栋二楼审讯室的灯光还亮著。
他们在回宿舍拖车的路上沉默地走了一段。
迈尔斯踢著碎石地上的一颗石子,石子滚了大概三米就陷进了碎石里不动了。
「你刚才在审讯室外面。
你想什么。」林恩。
迈尔斯抬起头。
他的眼镜被路灯照得反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
「我在想一个问题。
莫雷诺拿到信封之后直接回了康乔街。
他如果是个独狼,为什么不去买张车票离开?为什么要回酒吧?」
林恩没有回答。
「他在等玛丽安娜下班。」迈尔斯,「他回去那家酒吧,不是为了找活干。
是为了跟她一声再见。」
林恩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营地铁丝网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泛白的灌木丛,风从南边吹过来,带著河泥和远方某种正在腐烂的植物的气味。
「你得对。」林恩。
「你不打算告诉她?」迈尔斯问。
「她是成年人,她自己选择了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报过警又撤消,是他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原因,我们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明天早上会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已经被抓了。
也许从她老板那里,也许从别的客人那里,也许从街上那些什么都知道的老太太嘴里。
她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也许能告诉我们一些她还没出口的东西。
也许什么都告诉不了。」他继续往前走,拉开车门,「走吧。
回去睡三个时。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恩在拖车里睡了两个时四十分钟。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肩膀。
锁骨上那块淤青经过几个时的静置之后,从钝痛变成了锐痛,像一个被掰弯的金属别针插在骨头和肌肉之间的缝隙里,每次他在行军床上翻身都会被扎一下。
行军床的帆布面已经被他的体重压出了一个贴合身体轮廓的凹陷,凹陷的边缘磨出了毛边。
他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最后一次翻身的时候,毛边刮到了他的手臂,把他刮醒了。
他睁开眼,看著拖车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躺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坐起来,把脚放进靴子里。
营地食堂的萤光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亮得刺眼。
灯管里有一只飞蛾在撞,翅膀拍在塑胶灯罩上发出一种细微的、连续不断的啪嗒声。
食堂里只有三个人——两个值夜班的巡警在角的桌子上对著一盘已经凉了的炒蛋打瞌睡,还有一个清洁工在拖地。
拖把的布条在灰色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湿痕,湿痕在萤光灯下反著光,像一条条正在慢慢消失的银色路。
林恩从自助台上拿了一个纸杯,在咖啡机